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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 记
——写给给予了我最大力量的妈妈

高二(1)班  王勤

指导教师:赖红英

一
手指慢慢抚过一本本书的书脊，最后,停在了《安妮日记》这本书上。将其抽出，书本质地偏软，装潢并不精美，然而我还是选择了细细读下去。
衣角被拉了拉。
“我去趟卫生间噢。”
她压低了声音道。
我轻轻颔首。
我们经常来图书馆，一坐就是一下午。
当人认真沉浸在一件事中的时候，就会觉得时间像从指缝间划漏的沙砾，总是无知觉地、不容抗拒地流逝。
不过有时候也会没有座位，我们便或站或蹲地看书。
——比如今天。
我站起身，稍微活动了一下脚腕以缓解酸麻感。
今天图书馆冷气也开得很足，裸露在外的小腿一片冰凉。
离开的时候，我借走了这本《安妮日记》。

二

图书馆外的空气像融化的奶油一样迫不及待地攀附上我每一处毛孔。
我打了个喷嚏。
她也打了个喷嚏。
于是在她的提议下，我们在炽热的阳光下站了十秒以驱散“寒气”，后又赶紧回到了树荫下。
我们慢慢往家的方向走。
路上路过一家小卖部，她说想吃一支老冰棍。
我说，不行，太容易凉胃了。明天再吃。
她把头偏向了一边，故意走远了两步。
然而一分钟不到又挪到了我的身畔。
又路过一家杂货铺，我准备买些烘花生。咸香的口感让人简直欲罢不能。
她拦在我身前。
“不行，你咳嗽不能吃。”
小模样得意洋洋。
我失笑，作罢。

三

我们去逛了超市。
超市的薯片在打折。
我看见她往那边瞟了好几眼。
想吃就买吧。我说。
她很少主动提出买零食。
“可是打了折也好贵啊……”
“当作你期末考试第一名的奖励。”我摸摸她的头，“下次考第一名还给你买。”
她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她在两种口味中犹豫不决。
我把两样都取了下来。
结账的时候，我们被告知这款薯片不打折。
“可是那上边不是写着打折吗？”她皱眉。
收银员又重复了一遍。
我突然很不耐。
我说，不打折就不打折，结账吧。

四

踏出超市门，夜风柔和。
我们把袋子绑在小自行车的后座上。
我蹬着车，她在旁边跟着。
我说，好累噢，蹬不动啦。
她嘿嘿一笑，假装撸了撸袖子往后退几步，开始用力推起了自行车后座。
“专业火箭，你值得拥有！”
“慢点啊。”
我掌着方向盘，迎面而来的风吹得人很舒服。
我俩大笑起来。
她出了很多汗，睡前我在她背上垫了一张毛巾。
她嘟囔说不舒服。
我说不垫的话明天就没有冰糕吃了。
结果晚上睡觉时她还是把毛巾蹭掉了。

五

买了一台制氧机。
本来是不想买的，但他很坚持。
他说，大不了我再多做几天工。
……何止几天。
效果其实也不算特别好，每次用完鼻腔里都很干燥。
而且机器运作时会不断喷气，像鬼魂在叹息。
我很讨厌。

六

她最近好像沉迷于乱七八糟的小说。
但她马上要期末考试，所以我不准她再看了。
她很不乐意。

七

我又咳血了。
我看着血丝混着黏物滑入漆黑的下水道，郁气骤生。
晚上睡觉时我捶着胸口说，我想要解脱。
——死亡是最好的解脱。
我受够了。
她很慌张，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臂。
我在黑暗中用手指描摹她的脸，半晌后说，别怕。
我不能抛下她。
我不会抛下她。

八

她放学的时候来看了我。
坐着她爸的摩托车来的，头发都被吹得乱糟糟的。
她又想照常给我讲讲她在学校里发生的趣事，但说了几句就没声了。
也许是病房太过压抑。
我就说，你有课外书吗，妈妈打发打发时间。
她抿着嘴说：“你不是让我别看课外书吗。没有。”
我想说什么，终究没开口。
她还不知道我做过手术了。
我对现在的我很没有信心。
于是我说：“乖，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我说，你要认真学习。
我还说，你要对爸爸好。

九

躺在病床上，我突然想再看一看《安妮日记》。
我记得我曾对她说，《安妮日记》这类书才是值得看的。
她以为是和《笑猫日记》一类的文学，饶有兴趣地翻开，一脸失望地放下。
我想，对她来说，可能还是太早了。

十

今天是她参加区运动会的日子。
我转去了二甲医院。
上午我又想吃烘花生。但是病情不允许。
妈妈就给我买了一碗抄手。
我竟难得食欲大增。
可能是因为妈妈告诉我，我的乖女儿数学考了118分。

十一

我曾经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。
因为我执意要生下她。
因为我想有一个孩子叫我妈妈。
无比亲切地、粘腻地。
而如今我又在这边界徘徊。
下午突然的咳嗽令我呕出一摊血，接着便是无边的窒息感。
我正在被拉入深渊，而无法挣脱。
安妮说：“有时我在想，或许是上帝在考验我，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。”
我成功了一次，然而这次似乎要失败了。
我还没来得及给她讲很多很多东西。
我想，此刻她也许正在跑道上奔跑。
而我永远停下了脚步。

十二

“我想活下去，即使在我死后。”
我想继续陪在她身边，于是我就真的看见了她。
只不过以另一种形式。
我会看着她长大成人，结婚生子，垂暮老去。
她也许永远不会察觉到。
但这，足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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